反译刘年诗歌一百首的几点体会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6-09-19 18:33:41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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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一些只会回车分行却不知所云的新诗诗人相比,刘年作品的诗意指向是非常明确无误的,不装逼实佯,不装神弄鬼。他的诗以叙事抒情为主,偶尔言志,可当做诗人行走四方的心情日志来看——诚实悲悯含蓄低调,对喜怒哀乐的表达克制隐忍,这点很符合孔老夫子“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诗歌主张。很多短诗如同画家的旅行视频速写,寥寥数行便完成一个诗意短片的剪辑制作,且往往还有象外之意。互联网社交平台视频图像广泛传播的当下,这种写作技巧虽然比较传统但从审美角度来看又特别靠谱。不像很多所谓新诗诗人,故意滥用汉语修辞技巧,为最求所谓语句的陌生感最终把诗歌创作异化为文字实验游戏。

    还是举例更能说明问题,比如这首《黄河谣》——

黄河谣(刘年原诗)

理解黄河的悲苦和扭曲,想陪她一起走

黄河,慢了下来

可以把冰冷的水,看成黄河的叙述

可以把深青的草原,看成我的沉默

黄河转过弯去,我也转过弯去,黄河不回头,我也不回头

你们可以把阿尼玛卿雪山,看成我微驼的背影

黄河民谣(老鸪旧译)

九曲黄河去不归,刺骨水说万古悲。

原草青青驼背影,雪峰似我半低垂。

    这首诗也是写黄河,用了三个形式雷同的比喻句“可以把——看成”,最终完成了诗人作为一个传统文化赤子与黄河文化母亲的对话,其间蕴藏的感情异常诚挚深厚——孩子陪着命途多舛的母亲一直走下去,即使走到地老天荒人驼背也在所不惜。整首诗就像蒙太奇切转的画外音,主观感情和客观意象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再比如这首《葱岭》——

葱岭(刘年原诗)

日月星辰都往葱岭去,所有的河流都从葱岭来

——这是牧羊人吉尔告诉我的

我要去葱岭!我有一双矛隼的眼睛,需要高寒和辽远

我有一颗棕熊的苦胆,需要苍岩、雪崩、冰川

我还有一颗失败者的头颅,需要像慕士塔格峰一样,接受群星的照耀

葱岭观感

母仪河海葱岭弘,揖拜群星卡瓦雄。

我自鹰瞵熊借胆,举头孤高藐苍穹。

    这首短诗从引用两句民歌歌词开始,接着表达了诗人置身于天地之间的宏微对比想象。因为有了俯仰天地的胆气豪情,诗人发出了类似“地厚我做主”“山高人为峰”的英雄式浩叹——我还有一颗失败者的头颅,需要像慕士塔格峰一样,接受群星的照耀。这首诗在刘年的诸多诗歌里显得如此卓尔不群,我姑且把它理解为诗人对自己使命的一种自重吧。我在用七绝反译这首诗时,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诗意象,并尽可能还原其意境。

    总而言之,在反译刘年诗歌的整个过程中,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一位优秀新诗诗人对现实生活的敏锐感知和表达才能。相比那些掉进泥古陷阱而不自知且以国粹文化传人自居的旧体诗人,刘年是更为纯粹意义上的创新型诗人,更配称得上是中国诗歌精神的传承人。和刘年之类的优秀新诗诗人相比,当下众多的旧体诗人们更像是一群现代无魂僵尸,徘徊在中国古典诗歌尤其是格律诗完美形式主义的陵墓周围——他们对纷纭复杂的当下中国乃至全球事务基本无感,对生活挣扎焦虑于其中的国民喜怒哀乐基本无知,更遑论做有创新意义的诗意表达,这实在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中国旧体诗人们绝大多数不被当下国人广泛待见,我想这是最根本的原因。

    结语

    从文学艺术史角度看,中国旧体诗词依旧如珠玑星辰般闪烁在文艺历史长廊,就如同那些陈列在故宫博物院的古董字画皇家珍玩,已经足够今天的国人去瞻仰玩味。作为明察秋毫的鉴赏家,他们犯不上去阅读那些陈陈相因了无新意无病呻吟的当代诗词赝品——这些看上去美轮美奂的珠玉之作,其实只是一种审美形式主义幻觉。中国农耕文明时代的诗歌遗产尤其是格律诗词,因为形式上太过完美,以至于可以掩盖表达内容的苍白无力。引用石鹏飞先生的观点——无论什么残花败柳歪瓜裂枣,只要放到格律诗的花篮果盘里,总能让人觉出三分美感颇像那么回事。这就像学齐白石老人的水墨大虾,只要掌握了那些被破译的程序技法,几乎每位学习国画的人,都可以临摹出和齐白石原作接近的水墨大虾。但从审美意义上讲,中国水墨大虾画只要一个齐白石就足矣。齐白石生前曾留下两句经典劝诫后学——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其间所蕴含继承与创新关系的玄机,我想很值得那些以玩弄诗词格律为能事,却对身处其间的世态人心、自然奥秘、时代风云了无所悟的旧体诗人们去好好玩味一番。

    从大众传播学角度看,中国当下新诗也存在两大致命缺陷:一是传统汉语诗歌的精美仪式感荡然无存,导致新诗传播只可能供窄众把玩;二是在审美伦理血脉上已和中国传统诗歌分道扬镳,一头扎进西方现代诗歌的洋酒吧沉醉不知归路——毕竟面对诺贝尔文学奖桂冠的诱惑,能真正抗拒的新诗诗人少之又少,就像中国电影界无法抵御好莱坞大奖的诱惑。所有这些背后,都源于中国的传媒文化话语权还远远无法抗衡西方主导的传媒文化话语体系。中国的文艺审美体系,无论在实践上还是理论上,都没能在继承传统基因血脉和学习外来优秀文化之间找到一种全新的平衡,达到唐宋时代的文化自信。在传承和创新方面,中国文化界出现了严重的两级撕裂——一方面是抱残守缺的传统文化遗老遗少,打着文化自信的旗号一味盲目排外,但本身又没有任何创新能力;另一方面是惟洋是举的洋老洋少,打着开放创新的旗号,自觉践行内向文化殖民,力图用欧美的文化审美体系替换中国的文化审美体系。这在中国的现代绘画领域非常典型,一批国际画商以其强大的资本实力和市场运作技巧,包装了一批所谓的中国先锋派油画家,但最后却演变为养猪杀猪式掠夺中国土豪财富的狗血艺术闹酒。中国新诗远没有这么幸运,因为很难进行商业变现,所以那些力图通过和欧美大牌诗人交流走莫言获诺奖路线的中国诗人们,至今没有获得西方主流文化界任何实质性的褒奖,有的诗人即使采用政治叛逃方式流亡西方,也没法得到其所期望的打赏。

    居于以上考量,刘年的一百首短诗让我刮目相看。我真的希望中国旧体诗圈里有一批像刘年这样身体力行用生命感悟来创作诗歌的青年才俊。也希望新诗创作圈里有一批像刘年一样的青年才俊,对汉语母语诗歌遗产存有一种赤子般的虔诚,并对其内在审美血脉进行自觉传承。在这方面,香港黄霑、台湾方文山的歌词就是很好的样板。

    汉语诗歌怎样才能按马凯先生所倡导的“新旧互动”“守正容变”路径实现再度复兴繁荣,则涉及中国诗歌审美理论和审美技术体系的重构(以后将专文探讨),更涉及中国诗歌创作欣赏的全民性推广普及(比如唐宋皇室将诗艺和科举制度捆绑)。至于中国诗歌核心审美价值能否凤凰涅槃,在我看来完全取决于实现“中国梦”的文明路径选择——如果指向假恶丑则一切免谈,如果是指向真善美则共襄盛举。(2016年9月17日凌晨定稿于昆明佳湖新城寓所,特别感谢停云诗画社的魏茵女士认真堪校本文并祛除诸多瑕疵)

    作者资料

    胡荣华,1966年生,职业新闻出版人,云南省诗词学会会员。1987年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随后一直从事新闻出版工作,先后在国内多家报刊社任职。青年时期热衷现代新诗创作研究,人到中年选择回归传统诗词书画创作研究,主张“诗歌无论今古,题材要随时代”,2014年在昆明创立停云诗画社。 

编辑:周智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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