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民家里过中秋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6-09-14 14:20:57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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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的中秋节,是我记忆中最艰苦也是最难忘的中秋节了。援藏三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地区首府狮泉河镇,而这个中秋节却是在远离地区三百多公里的羌麦村度过的。

    9月中旬,随着十八大临近,靠近尼泊尔、印度边界的阿里维稳工作显得愈加重要。自治区要求每个县去一位厅级干部,每个村去一名县级干部驻扎维稳。我主动请缨,代表宣传部去了羌麦村。

    羌麦村海拔4500多米,比我一直待的狮泉河镇还要高200多米。刚到羌麦村就出现了头昏脑涨等身体不适症状,毕竟我已经在高原待了两年多,没过几天基本适应了。村子的条件跟地区相比差了很多,最困扰我的是这里吃饭完全以牛羊肉为主。我待的地方属纯牧区,根本不长庄稼。这里全是沙子路,每次出去都要颠簸整整一天才能到达地区。买菜是件相当麻烦的事,更何况对于普通的藏族家庭来说,蔬菜的价格实在偏高。在羌麦村,我们能吃到的,就只有白菜、土豆、萝卜这三种易于保存的蔬菜。

    无奈之下,我只能学着藏族群众吃糌粑。糌粑是藏族群众的一种主要食品,是将青稞晒干炒熟,磨制细面,与北方的炒面有点相似,但北方的炒面是先磨后炒,而糌粑却是先炒后磨,不除皮。吃糌粑时大都是把糌粑面放在碗里,加点酥油茶,用手指不断搅匀,搅捏成团,叫“粑”,送嘴而食,边食边搅。坚持了一段时间,我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早上一碗酥油茶,中午晚上牛羊肉、糌粑相伴的生活。

    因为要驻村维稳,中秋节那天晚上,我是和地区、县、乡的一些领导在羌麦村党支书白玛才旺家度过的。

    中秋节主要是汉族人的节日,只是现在很多藏族人也接受了这个节日。那天晚上,白玛才旺给大家准备了啤酒、瓜子等食品,我们一组组地敬完酒,有人拿出从地区带过来的月饼。月饼数量有限人又多,就把它切成小块,一人一块,然后一边吃一边到院子里赏月。看到月亮,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家乡。为了转移情绪,我给他们讲起后羿、嫦娥的传说,讲起玉兔、吴刚的故事。

    “中秋节是中国传统的节日,主要是夫妻团圆。这与春节有所不同,春节讲的是全家团聚。”我跟那些藏族群众解释说。听了我的话,革吉县的藏族女县长扎西措姆望了眼月亮,若有所思地道:“现在咱们都是孤身在这,哪来的夫妻团圆啊?”

    听着女县长的叹息,旁边一位皮糙脸黑的汉族干部开玩笑道:“这儿反正女的少,男的多,县长不用担心,我们男同胞们可以牺牲一下,换着陪你。”众人听了哈哈大笑,白玛旺堆随即说道:“看我们这儿,有藏族人、汉族人、蒙古族人、彝族人,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相互陪伴,这不比家属陪着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大声称是。白玛旺堆是阿里地区专员,趁着过节之际,到东三县(革吉、改则、措勤)检查基层维稳工作,慰问驻村干部。因为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当天赶不到改则县,就在羌麦村留宿。那天下午,专员到村上检查维稳工作,特意为我们驻村干部送来月饼。

    我举目天空,西藏离天近,此时的月亮分外圆,照得院子异常明亮,好似白昼一般。虽然温度很低,人站在院子里有些寒意,但沐浴在这样的月光之下,身心是极其舒畅的,谁也不愿离去。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十点多了,这里白天是没有电的,只有晚上八点到十二点有电。为了在停电前赶回去,我们便散了各自回住处。坦白说,这里的街道,我一个人晚上是不敢走的。成群的野狗在街道上游荡,十几只十几只地扎堆。这里的狗个子又是非常高大,表面看上去好似藏獒,隔着远远地便冲着你疯狂地吼叫,很是吓人。我来的路上就碰到盐湖乡一个被狗咬伤的干部,从地区打消炎针回来,心里自是有点害怕。我在陕西何曾见过这种几十只狗扎堆、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你的“盛况”!

    我喊了两个藏族人陪同。这些野狗都是无家可归的,藏族人把狗当作朋友,自己不杀狗也不允许别人杀狗,所以村子渐渐地便成了野狗的“根据地”。这些狗也灵性得很,对藏族人是基本不会乱咬乱叫的,藏族人胆子又大,有他们陪着心里多少能安稳些。

    夜晚村民都关门休息了,我手里拿着石头,和藏族群众小心翼翼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碰到有些狗不让路,藏族群众便出声呵斥。我紧紧地跟着他们,也慢慢敢大着胆子朝那些狗喊两嗓子。心里想,经过这次锻炼,估计我以后再不会害怕狗了。其他地方的狗跟这里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看来,胆量都是练出来的。

    终于回到住处。我跟司机尼玛两个人挤在村委会的一间房里,一人在房子的一角搭一张床。这里很偏僻,实在没什么娱乐活动,就是配了带卫星天线的电视,接收的频道也很少。我本打算洗脚,一拎暖瓶,没有热水了,这才想起煤气早就快用完了,没烧开水。这边用的液化气是从县上拉来的,去县上的班车一星期才走一两次,一直没有联系到车,也就一直没法充气。这点煤气,估计明天做饭也就用完了。我只得放弃了洗脚的打算,直接脱衣服上了床。

    我躺在床上,思绪万千,回想起在阿里待过的近三年时光,想起来阿里第一年的中秋节,那个中秋节是在噶尔县的加木村过的。我们几个援藏干部一起跟当地村民过节,那时感觉很热闹。当地的藏族群众为我们在红柳滩上搭建起帐篷,帐篷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他们为我们敬酒唱歌,又献哈达,我们还为4个贫困孩子举行了小小的募捐。因为是第一次远在阿里过中秋,田建文特别用心地在现场搞了个“援藏干部与家属电话连线”活动,还特地邀请一起过节的军分区战士录音录像。我们这些援藏干部挨个给远在陕西的家人打电话。

    轮到我,我拨通了西安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我的爱人,我听着那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不觉有些哽咽了。为了缓和气氛,定了定神,我开口道:“夫人,我在这边身体都挺好,你在家辛苦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用为我担心……”“夫人”一出口,大家哄堂大笑:“谢部长果然是文雅之人,在家还叫夫人……”

    想起那时的场景,我躺在床上禁不住微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不知道我的“夫人”和孩子,现在怎么样?从2010年开始援藏,整整三个中秋节了,远离家乡,从来没有陪过家人。前两年在阿里,还有援友们在一起,而这一次到村里,周围全是藏族人,全是陌生的面孔,语言又不通,消息也是闭塞得很。这样想着,心里不禁有些憋闷。可是又一想,当初来这里之前,不是早就做好了应对这些困难的准备吗?这些边疆地区,又是少数民族聚集地,这里的稳定对于国家是多么重要!我们这些援藏干部,不正是想在这里让藏族群众感受到国家对他们的支持和关心嘛。只有祖国这个“大家”稳定富强了,我们无数的“小家”才会更加幸福安宁。

    转头望向窗外,盐湖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我想起白天看到的候鸟。这里有很多候鸟,在9月底,温度降到零下,竟然还有一些鸟在湖边飞来飞去,很是漂亮。它们冬天飞到印度去避寒,夏天再飞回这里。听着震耳的风声,我在想,我们这些援藏干部就像候鸟,在边疆需要我们的时候飞抵这里,等到一个建设周期圆满,上一批离开,又有一批新的“候鸟”飞来。十八年来,为了民族团结与边疆发展,一批批援藏干部奔赴雪域高原,默默无闻地贡献着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这样想着,心里陡然又增添了一份自豪之情和责任感,我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短信:“狂风怒吼寒意浓,戈壁荒芜孤身远;鹰击长空红旗展,雪山羊群映蓝天;家国最美心相连,高寒缺氧戍边关。祝爱妻健康平安,愿好女儿开心每一天!”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个夜晚,我梦到了许久未见的女儿和爱人,我带着女儿爬上秦岭,高耸的山林间,女儿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她那清脆的咯咯的笑声,梦醒后还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文/谢恩主)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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