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魔咒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5-09-25 11:11:22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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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2年1月生于云南省永胜县,原名苏丽华,在诗歌、散文、小说领域多有建树,已出版作品30多部,诗歌集《忧伤的黑麋鹿》获得第六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

    公共浴室来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的少女时代正好赶上了公共浴室的诞生,这时候我已经生活在永胜县城,而之前在小镇生活是没有公共浴室的,记忆中的洗澡是烧一壶水倒在木盆里,整个小镇都在使用同一种方式沐浴。木盆是原木色,没有上过漆,我的母亲还有从外地回来的父亲都在使用木盆洗澡,我的小哥哥也在使用木盆洗澡。小时候感觉到木盆很大,母亲将水调温暖,母亲一再叮嘱我说,洗澡时要先往盆里倒凉水再倒烫水,这样就安全了。我脱光衣服站在木盆里,阳光从窗户外射进来,有一缕光会恰好照在我皮肤上……洗澡是私人化的,要拉上窗帘,这是我在小木盆中洗澡而获得的戒律。

    从小镇到县城,是从小木盆到公共浴室的过渡——先我们已经长大了,成长就是在走钢丝,它充满着各种危险但总要走到对岸去,到了对岸另一根钢丝又在等待着我们。洗澡从个人化的小木盆中走了出来,这时候公共浴室出现了。

    离我最近的公共浴室在县招待所,我们通常会在周末时约上几个女友奔往公共浴室,开放中的公共浴室有男或女的隔离区,那是一座利用旧水泥房开辟出来的浴室,男人在对面,相隔七八米……女友们到了公共浴室开始脱衣服,女性的身体在公共浴室裸露,这是女性彼此接受对方的过程——这毫无保留的裸露让作为同类性别的女人开始学会去欣赏别人。除此之外,在公共浴室作为以一群少女的身体赤裸的现场,它也许是妇女生活中最美的一个现场,每一个少女都是唯一的,不可以复制的。

    我们在公共浴室共享着水龙头里哗啦啦流出来的热水,有时候我们还唱歌,但更多的话题是谈论与初恋相关的问题。公共浴室中有灰蒙蒙的水雾,仿佛挂起一道道水帘,这时候每个少女的身体都是模糊的,而我们每个人所谈论的关于初恋的话题也自然是模糊不清的……男人仿佛在墙壁之外,在遥远的山林中狩猎或征战……而我们谈论他们,是因为他们离我们是遥远的。

    我们会从初恋的话题回到自我,我看见了在二十世纪末期的一九八二年,我们的自我在公共浴室中成为一种对生活的选择和冒险,我的女友翠翠在电影院卖票(那时看电影也要走后门,如果你认识电影售票员,那么,新电影上场时你就能最先看上电影),她对她的现状似乎很满足,也许是有无数人为了一张电影票有求于她,包括我们在一室洗澡的所有少女都是追随电影的生活者,我们大部分时间看电影都将希望投注于翠翠。丫丫是另一个漂亮女孩,她不间断发高烧和低烧——进医院和出医院,几年以后,她身患红斑狼疮疾患离开世界时,年仅26岁。而当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乘火车去天安门广场……我当时同这些青春少女共浴一室,我们每一个都是长发披肩,双眼明亮……在漫长一生中只有在这个时期,我们是一个属于女性的群体,而我们在公共浴室所拥有的那些记忆仿佛刚刚发生在昨天,我似乎又一次听见了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溅湿了我们的长发以下的身体暗影……(文/海男)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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