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花记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4-07-11 15:32:14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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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家馄饨店门口,她停下来。我没在意,以为是给乞讨的老人一点零钱——门口一侧坐着一位老妪。我点了两碗荠菜馄饨,坐下来等,才发现她进来时手上多了两束花。

    一看,白兰花。

    这让我有些意外,是意外的惊喜,岁月竟然也有一败涂地的时候,它纵有万般魔力也没能掳走一个人在中年之际怀揣的那颗清纯之心。

    从馄饨店出来,我留意了一下门口的老妪,不是乞讨,是卖白兰花。她面前置个小篮子,篮子里铺着一层蓝土布,一朵朵白兰花放在里面,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湿布,粗心的人不会发现篮子里是白兰花。然而,一个在吴地长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旧时苏州,入梅以后,总能听到阿婆在街头巷尾、菜场口的吆喝声:“阿要白兰花?阿要白兰花?”

    吆喝是苏州街巷里最绵软却最有活力的一种文化,现在几近绝迹——这是另一个话题。白兰花有卖的时候,夏天到了。她的记忆里,总会用零花钱买上一对白兰花,别在衣领上,然后轻风一般跑过青石板路。

    白兰花的搭档,是栀子花。

    十几年前的苏州,除了“阿要白兰花?”这句吆喝之外,“栀子花,白兰花”的吆喝声也司空见惯。其实,江南初夏,湿润的空气里,白兰花和栀子花的香气是混杂在一起的,难以分清。栀子花像乡下女孩,吴越民间有句俗语说:“栀子花,靠墙栽,雨不来,花不开。”和栀子花相比,白兰花娇气些,像绣楼里的小姐,它不耐寒,不易活过冬天。其实,白兰花并非江南独有,北京、台湾、四川、云南也有,而且叫法不一,北京叫“把儿兰”,台湾叫“玉兰花”,四川叫“黄桷兰”,云南叫“白缅桂”。我南迁江南后发现,白兰花与江南初夏的梅雨天很搭,能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白兰花娇小,不张扬,含蓄,香气若隐若现,有种古典婉约之美——与杏花春雨的江南相比,江南的夏天就是白兰花梅雨了。

    白兰花花期长,能开到七八月间。去年夏天,我去一座古镇玩,偶遇了一座粉墙黛瓦的临河庭院,院子里有小花园,一朵朵白兰花小巧得躲在绿得发亮的叶底下,颇有《诗经》里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味道。就在那晚,我还见到一位神仙般端坐桥头的老人,摇着一把蒲扇——扇子的别致之处是用细线系着一朵白兰花。就因为白兰花,我一下子喜欢上了这座古镇,甚至觉得白日里拥挤的人流都是为了衬托出如此安静的一刻。

    后来,在邓友梅的《那五》里读到一段文字,说旧时还有女子把白兰花插在鬓角:“贾凤魁今天没涂脂粉,只淡淡地点了点唇膏,显得比头次见面年轻不少,多说也不过十七八岁。穿了件半截袖横罗旗袍。白缎子绣花便鞋,头发松松地往耳后一拢,用珍珠色大发片卡住,鬓角插了一朵白兰花。”

    ——这般的雅致,简直是旧时江南的绝配。

    可惜,现在看不到了。前些天,我在苏州大街上见到的全是五颜六色的超短裙。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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