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文火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4-06-25 17:24:20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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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先生呷了一口茶,在桂花飘香的茶楼开讲了。他要唠嗑的东西,是关于这个城市老城墙的一段历史。十多个听众。

    朱先生每周都要去茶楼唠嗑,他特别喜欢那几棵老桂花树,他70多岁了,就是闻着桂花香长大的。他喜欢靠在桂花树下,摸一摸粗糙老皮的树身,或者闭上眼,让桂花香在风中穿透肺腑。他来这里要唠嗑的话题,大意是温故老城的历史,老时光已如那老城墙,风一吹,摇摇晃晃。如果再用手一推,顿时就稀里哗啦。有天夜里,朱先生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挖掘机在突突突轰鸣,他推开窗,看见一座老宅院已灰飞烟灭。老先生泡了一杯茶,干脆不睡了,瞪着眼,撅着嘴,埋头喝口茶,突见一颗老泪,掉进茶里。

    朱先生就是在这个城市出生的。他的第一声啼哭,就从那老巷子传来,祖孙三代的尿片,也是晾在那树下。有一年,大水从逶迤群山迩来,这城市的下半身,被波涛淹没。全城人都惊呆了,恍惚以为看到了《白蛇传》里洪水滔天的新篇。大水要赶来的那几天,朱先生在树下走来走去,踱着步子。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陪陪他。我看见,月光下,他在和树低声说话,风把叶子吹得哗啦啦响。我看见,朱先生猛地抱住那棵树,像是一个饥饿的人,要啃什么。朱先生的老母亲去世那一年,他也是这样抱着母亲,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朱先生对这个城市,对老城,有太多的话要说。那些话哽在了怀,咽下了肚,如在波涛下滚动。可惜,已经没有几个听众了。他就在自家老屋里,用文火慢熬那锅老汤,在风中凉去。他有时猛吹几口,像是在做人工呼吸。那锅老汤里,有老城的老照片,有当年的本地粮券,有线装书,有过路的历史名人留下的物件,有老屋瓦片,有祖母衣上的几粒扣子……还有他温故这个老城的光影记录。

    像朱先生这样的人,我在这城里也遇到过几个,他们是老城的活字典。他们的寿眉发白,如植物上披满了霜。他们温吞吞地走路,疏朗地笑,像我有一年,在贡嘎雪山下看到的一棵树。他们望着我说话的表情,眼神热烈而期许,如老井里泛起的光,有时还打着幅度很大的手势。

    这些老人让我想起烛光,它不在深山老院的窗前,微光荧荧。他们就在老城里,摇曳出光,也如萤火虫,孤独地飞舞。我生怕他们都提前走了,就加快了步伐,走进他们的老宅,谈心,或者沉默。

    他们的活着,就是城市渐渐老去的文火。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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