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叙流光秋阴里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4-06-17 17:28:08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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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观的微笑,诗意的消遣让《韭花帖》成了急风暴雨中的一道虹或是暗夜里的一颗星子。世界是苦的,但对于内心宁定的灵魂而言,却能甘之如饴。

    月盈而亏,荼事尽,盛极一时的大唐王朝终于还是在如梦如幻中落幕,羽衣霓裳的典丽奢豪一去不返,“极目千里,无复烟火”的五代成长于一片废墟之中。繁华之后的落寞是真落寞,安和之后的丧乱是真丧乱。在短短数十年间,在一个人有限的生命中,数朝易帜,山河梦碎,这是何等的凄惶,又是何等的促迫。

    在这样的乱世,本来不是应该像《古诗十九首》那样流出“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的悲叹吗?本来不是应该在秋风中兴起“而今摇落,凄怆江潭”的愁苦吗?本来不是应该像王羲之一样发出“痛当奈何奈何”的哀号吗?然而这尘世的要妙正在于本来背后的竟然,离乱之中的恬淡,竞逐完美时的不完美。在一切生灭的明昧之间,光影涌流,是非无定,去留随意。没有一样事情,一个瞬间具备一种板结凝滞的情采与声色,圣人不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在铁马冰河中,杨凝式的一盘韭花点亮了整个五代。

    苏轼曾这样论说杨少师的书法:“自颜柳氏后,笔法衰绝,加以唐末丧乱,人物凋落,文采风流扫地尽矣。独杨公凝式笔迹雄杰,有二王、颜、柳余绪,此真可谓书之豪杰,不为时世所汩没者也。”时流的变没有影响杨凝式的不变,外境的骚动没有终结《韭花帖》的静美。到南天去找北极星吧,喧嚷中的安然如飞瀑中一片随流摇曳的竹叶,青翠到尽是法身。达观的微笑,诗意的消遣让《韭花帖》成了急风暴雨中的一道虹或是暗夜里的一颗星子。世界是苦的,但对于内心宁定的灵魂而言,却能甘之如饴。

    在某个秋日,杨凝式昼眠乍起,饥肠辘辘。友人送来的一盘韭花触动心的惊喜。如同在瀚海中发现一叶渡人的舟,在广漠中发现一眼清冽的泉,即使你最终要舍舟登岸,但在那一个瞬间,韭花是那么急切地被需要着。那充饥的珍馐,正如丧乱中的片刻宁静,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一星一点,却仍然弥足珍贵。这一丛白色的小花,静默地躺在盘中,任你果腹,也任你奢享。韭花入口的那一刻,被少师用“平中寓奇”、如“散僧入室”的书简记录下来,成为千世万世的渴望。王梦楼曾这样幻想那一个属于韭花的时刻:“想见昼眠人乍起,麦光铺案写秋阴。”这是在直觉中无意持存下来的永恒,其中有精,其中有真。正如我们从未品尝过小玛德莱娜点心,但通过普鲁斯特的渊深直觉,读者却得以在文学中永远地品味着它。无论过了多久,我们都将记得它们,记得孤独中的呓语或者喧嚣中的静谧。

    杨凝式是乱世中鲜有的善终者,《传》说他“以节义自立,襟量宏廓,竟免五季之祸,以寿考终”,他曾经大义凛然地规劝父亲不要变节;也曾经佯为纵诞、装疯自晦,以躲避乱世汹涌的浪潮。他在变化无常的世间终于知道抱冲守虚的紧要,在屡次危难的选择中,他一定曾经承受过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因他秉持一颗正义清明之心。把泪水隐藏起来欢笑,把志意埋没起来静观,把一切到嘴边的话和着韭花一起吞咽下去沉默不语。他有似一座冰山,显露出来的那么少,但心中涌动的却那么多。在不理想的境遇中,杨凝式艰难地寻找一条道路,好让后人能够领略到他整全的风仪。怀璧其罪,一朵石缝中的花,要掩藏多少颜色,经历多少风霜,才能静静绽放?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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