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4-04-29 21:48:47进入社区来源:昆明日报-昆明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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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叔和五婶都是同年从老家来昆明打工的农民工,一朵是他们的女儿。

    一朵的名字是我爸爸取的。生下刚满月的一朵,被五叔抱着来到我家,我和妈妈都争着去看,去抱,都夸她长得好看。一朵长得白净,圆圆的脑袋,特别是那对圆圆的眼睛,像会说话似的。妈妈对五叔说:“老五,你好福气,养了一个小美女!”五叔听了妈妈的夸奖,就傻傻地乐,笑得满嘴都是烟熏黄的牙齿。五叔看了一眼一朵,又看了一眼我爸后说:“二哥,你是我们家里的文化人,就劳你给小侄女取个学名吧。”五叔的请求,让我爸有些为难,他从我妈怀里抱过一朵说:“宝贝,二大爹给你取个啥名字好呢?”这一问,一朵就在我爸的怀里笑了,笑得像一朵初绽的花儿,我爸一下就把她高高举起来,对五叔说:“老五,就叫她一朵吧!

    一朵长得惹人喜欢,连我们家院子里守门的阿姨都说她好看。她这个小可爱让我这做姐姐的都差点生出了嫉妒心。但是一朵不足两个月就开始哭,不停地哭,就像身上有毛毛虫似的。就连从老家赶来帮五婶带一朵的奶奶背地里都抱怨说:“老五家这娃儿,咋个就这么横呢?”奶奶说的“横”,是滇东北土话,意思是任性不听话,不乖。我见过一朵哭,起先是声嘶力竭,继而是高一声低一声,最后就变成有气无力的哼哼了。见一朵总是这样,五婶就带她去儿童医院看医生。医生的诊断结论是晴天霹雳:可怜的一朵,她患了先天性心脏病!

    如果说人的心脏像房子,一朵的房子里没有隔墙——这是我在医院工作的妈妈形容的。

    那些日子,拯救一朵成了我们潘家的主题。五叔更是心急如焚,他跑遍了昆明所有的大医院,给医生看一朵的片子。医生们的结论都是相同的,一朵的病太重,昆明的医院没有能力和条件做这样的手术,要做怕是只能去北京。听说只有北京的医院能救一朵,爸爸就打电话托北京的朋友帮忙。北京传来的消息说,一朵的先天性心脏病太严重,做手术存活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并且,即便手术成功,以后的一朵也绝不能参加体育运动,长大后更不能结婚生子。而手术费、医疗费则少不了10万元。

    五叔一听这话呆了。作为一个农民工,一贫如洗的他到哪里找10万元;就算有了钱,也不能确保能救一朵的命;救了一朵的命,一朵也是半残之人……我有时想,也许一朵,就是上帝这个考官给我们家族出的大难题。就在我们一大家子亲人纠结不已的时候,五婶的爸爸来了。这个朴实得在我看来就像一个土豆的一朵的外公,对我们宣称,说乌蒙大山里有一个比神还厉害的草药医生,能治一朵的病。草药医生能治心脏病?连我这个中学生也知道一朵外公的话是弥天大谎,但谁也没有去揭穿这个谎言。大家表情凝重地看着一朵的外公抱着额头上满是针眼的一朵,走出了延安医院的病房……

    一个月后,噩耗从老家传来,不足半岁的一朵无声无息地死了。一朵是爷爷掩埋的。满头白发的爷爷,抱着小小的一朵,走向故乡的山冈……

    一朵死后,我总是梦见我喜欢的樱花。以前,春天去圆通山看樱花,是我跟春天订下的约会,但是一朵死后,我再没有去过圆通山。我有时想,一朵太像樱花,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我有时又想,一朵太不像樱花,樱花灿烂过才凋零,而一朵连灿烂都没有。

    今年春节,我回老家去。我爬上了老家的山冈,看到一朵小小的坟茔上开满了小黄花。我呆呆地立在坟前,看着冷风中抖动的小花朵,心里一个劲问:一朵,你是哪一朵?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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