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语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4-03-20 21:45:55进入社区来源:昆明日报-昆明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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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几十年前在武定中学读书时,班主任熊公汝崧带我们登上学校后面的狮子山,第一次看到正续禅寺大雄宝殿右侧那株茶花时,适逢花期,遒劲苍郁的枝头,寥寥数朵碗大的猩红花儿正风轻云淡地开放着。老师讲罢明惠帝与这茶花的故事,这样告诉我们:茶花无声,但却有语,瓣和蕊就是它的语言。但这花性子慢,不着急亦不争春,默默地蕴足气力,才将最美好的那一点精华呈现人间,一年响响亮亮地开放一次……

    茶花为何有语?似懂非懂。想问,又怕“只有自己不懂”。到昆明工作后,单位在文庙,花园种有几十株茶花,每当花期来临,就想起老师的话,望花发呆,心存茫然。后来跑了云南大半,特别是到得滇西,赏过数不清的茶花,明白了“云南茶花头一朵”的因缘,但老师“茶花语”之说,一路从大理、丽江想到碧鸡关,仍不明白。直到老师辞世,直到狮山那株老茶花仙逝,接班花儿又已怒放,“茶花语”仍困我于五里云雾中。心间却将茶花轻慢:心性太疲,树长得慢,叶发得慢,骨朵蕴得慢,花开得更慢……真真的“年年岁岁花相似”,我都到文庙20多年了,园里那些茶花几乎没变过样,于急焦焦的城市中心自顾将文庙当成“世外茶园”了。

    终有一天——快退休前的一天,有朋自远方来,穿开裆裤时小我几岁的儿友。多年不见,于文庙花园中以茗叙旧。太阳有点贼亮,风怪柔和的,作为人倒下嘴还动的角色,正是最好发挥的时光。看看自己的单位,那名字,那环境……便有几分春风得意,口若悬河。天花乱坠间,情状仍似当年:我说十句,他才嗫嚅着应半声。仅这半声,却让我感觉到,他的思维总跑在前边,老在远处等我。半天赶上去,每个话题都在他的壳中。发现其心智比我高,思维比我快,见解比我深,心就有点慌:在这人世间,自己可能只剩下一张嘴了!有人来请儿友上车,唤他的官名,吓人一个趔趄。送到花园外,看他坐上油光四射的大奔,“吱溜”一声绝尘而去,才发觉赵本山那厮的小品《同学会》,刚刚在文庙又演了一次。回原位望着两杯残茶发蒙,红着脸悠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株茶花树下,一时想起老师的“茶花语”,顿时醍醐灌顶,猛然开悟:既然花为草木之语,语为人心之花,这几十年,从自己这张快嘴里开出的“花”,不知将几多半生不熟、又冷又硬的破瓣残蕊抛撒于世,贻误了多少事体,开罪了多少人情!自古成事者,大凡皆如茶花:讷于言而敏于行。——八九不离十,这大约就是我老师说的“茶花语”了。

    老成鸡皮老倌,才将几十年前的一句话弄明白,也终于找到自己此生一事无成的根由,痛惜哉,痛惜哉!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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