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年虚构的诗人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2-04-13 10:44:50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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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伟棠

    男,1975年出生于广东新兴,后移居香港。专栏作家、现代派诗人、摄影师,自由撰稿人。1991年开始诗歌写作,其后涉猎散文、小说、戏剧、评论等范畴。曾获香港青年文学奖诗组及散文组冠军,香港中文文学双年奖等,现旅居北京。

    我想,我是难以写木心的,就像我难以写我挚爱的废名一样,他们都是卧龙岗上散淡的人,我却不是。散淡的人有着古奥的恒心,我也没有。我只有一颗虽经炭烧的未灰心,和他们略通。

    我在2011年最后的诗歌阅读,就属于木心先生。某个冬日从广州回香港的车上,读了大半本木心的《我纷纷的情欲》,读得满心欢喜,然后看着珠三角的茫茫黑夜,欢喜又忧伤。想起十多年前,我到香港的头一个月,买的第一本诗集就是木心的《西班牙三棵树》,那时还以为他是台湾诗人。

    阅读停止了十四年才接续,岂料半个月后木心先生竟先远游。先生的诗如其人,独立独往,无视种种风潮,只从心性所爱,也像废名先生。木心的诗,就成了这个春天我的枕边书。

    木心活了八十四岁,但若不看其年表,可能会把他当成一个青年诗人,年轻是他诗歌中的天然。虽然他有诗曰:“年轻是一种天谴”,可他永远有年轻的青涩和艳阳,如诗经里走来的人。他的诗力学诗经和古诗源的质朴从容——相反是他改写诗经的诗集《会吾中》却艰涩叉拗——赋比兴都是他常用的,但完全不露痕迹。这样一来,他的诗本身也许并不前卫实验,但他写诗这一行为却非常前卫艺术。

    奇怪的是,这些诗大多数写于他1981年离开中国移居海外之后,那时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按中国诗人一般的写作生命来说,这时早应搁笔,开始写回忆录,他却如初恋少年下笔滔滔,尽是意气风发的句子。是因为精神的解放吧,我们知道出国前的木心,一直潜龙勿用,甚至韬光养晦,熬过了他应该难以幸免的中国当代史种种磨难,从后来的文字看来,他自有他那时的意气风发,唯只许佳人独自知,种种风流,滋养了日后的天真——这也是其任真,一个多情人任意自己的天真,也是一种魅力。

    他的人生太漫长,我常寻思他是怎么度过那些年代的,那些他没有写作——或写作被时光所隐蔽的日子。木心好些情诗像卡瓦菲斯的,不动声色地暗示一段段忏情史。但又常有如《芹香子》一诗那样的,情爱与回忆之力极汹涌地席卷了字词:“当年的爱,大风萧萧的草莽之爱……每度的合都是苍茫的野合”。

    在《泡沫》里的爱情观最能代表他:“我一生的遇合离散/抱过吻过的都是泡沫啊……爱情洗净了我的体肤/凉凉的清水冲去全身的泡沫”,具体的爱情事件是泡沫,抽象的爱情行为却是使当事人一次次超越的神力。他的唯爱主义,只爱爱情本身。这样的爱情,成了写作的隐喻,唯写作行为之快乐永恒,所写主题如何又何碍?

    其实除文字外,家国于他何有哉?譬如木心海外浪游诗有的写于1989,但看不出他内心有波澜,也许是隐忍,也许是与他的享乐主义共生的虚无主义使然。享乐主义,导致他的诗如一个感官世界,琳琅满目;虚无主义,却最终能给人带来一种可媲美宗教的解脱。

编辑:田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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