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滇越铁路穿过玉溪盘溪小镇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0-04-08 18:58:04进入社区来源:玉溪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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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 3月31日是滇越铁路开通一百周年纪念日,为此编辑玉溪市著名作家杨杨的文章,以唤起更多的人对这条当年世界上技术含量最高的铁路、这笔厚重的历史文化遗产的广泛关注。

火车通过 “人字桥”

火车与马帮(清末)

被称为“世界三大奇迹”的滇越铁路(皮嬴 摄)

滇越铁路通车

  大约我十几岁时,才知道这么一个事实,滇越铁路与我们玉溪有着某种宿命般的联系。当1902年法国人勘测这条铁路线时,有东西两条线路可供选择。他们最初选择的是西路,即滇越铁路要经过我的家乡通海和现在的玉溪市委、市政府所在地——红塔区。但是,不知为什么,法国人最终在筑路时却鬼使神差地避开了人口稠密、经济繁荣、地势相对平坦的西线地区,而选择了江河纵横、人烟稀少、山高林密的东路,即这条铁路修筑到蒙自之后,没有向西转至建水方向,而是继续向北沿着开远、小龙潭、巡检司、盘溪、宜良,直通昆明。这种选择似乎非常荒诞,有悖于筑路的常理,好像把这条铁路的利用价值丢弃了一半以上,原因至今仍众说纷纭,也许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当然,即便如此,滇越铁路仍与我们玉溪“有缘”,当这条铁路于1910年3月31日穿过玉溪的边缘小城——盘溪镇的时候,如同巨兽的小火车震动了这个小镇,惊呆了老百姓的眼睛。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铁路和火车开始像魔术一样,改变着盘溪镇与外部世界的关系。

  在法国人的小火车未开进云南之前,盘溪人没见过公路,更不知道汽车是什么东西。他们最熟悉的是古驿道和马帮,他们利用这两种东西与外部世界发生着各种缓慢而神奇的关系,而当一列列小火车不断穿行于这个古镇之后,盘溪人开始利用这种微妙的“关系”,把古镇经营成了一个在玉溪地区范围内最“洋气”的小城。

  在陌生而尖利的汽笛声中,盘溪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一个“魔幻”世界。老百姓手中有了“自由神坐像”的越南银元“公仔钱”,有了“英国国王像”的印度卢比“小洋钱”,有了“老鹰站在仙人掌上叼蛇展翅”的墨西哥银元“飞鹰钱”,有了“英国海军武士立像”的香港银元“站仔洋”,此外还有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的“西贡纸”或“发纸”,以及标有“海峡殖民地”字样的新加坡银元。这些奇奇怪怪的银元纸币与大清的“龙钱”混杂在一起,老百姓感到新奇极了,对它们说三道四,挑肥拣瘦,一片热闹。

  “日本伞”也偷偷摸摸进来了。它的柄是由粗竹竿做成的,又精致又耐用,价钱又便宜,销量越来越大。卖本地“土伞”的老板一致大叫“倒霉”。与此同时,洋瓷碗与土碗、洋刀与土刀、洋碱与土碱、洋烟与土烟、洋食品与土食品……都统统卷进“你死我活”的大战中。在整个盘溪街上,随处可见“欧美世界之舶来品”,无不纷至沓来,炫耀夺目,可谓“异域货物,充斥阛阓”。

  英、美、法的香烟进入盘溪时的情景一直留在盘溪人的记忆中。据一些老人讲,那时在盘溪的大街上,英、美、法三国的烟商看准中国的“大”字、“老刀”和“黄雀”,容易被不识字的老百姓记住,就开动脑筋生产出一种“大”字牌、老刀牌和黄雀牌香烟,每包10支,装潢也很漂亮。老百姓对这种“漂洋过海”而来的“怪物”,不敢接纳。洋人们便在大街上摆开几箱“大”烟,一边奏乐,一边唱歌,一边让几个半裸的高鼻子女郎跳舞、吸烟,一边把“大”烟送人。老百姓不知洋人又在搞什么“鬼名堂”,吓得连连躲开,手里被塞进“大”烟的人,也不敢轻易吸食。后来,有一部分胆大包天的盘溪男人偷偷吸了几支,觉得香味绵长,刺激性又小,比自己的“土烟”好吸多了。而且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用火柴一点燃就可吸食,方便极了。于是,吸食“大”烟的人多了起来。此时,洋人已不再向他们赠烟,他们只好掏钱购买。洋人见掏钱买烟的盘溪人越来越多,就投其所好,为喜欢“多子多福”的老年人,生产出“多福”牌香烟;为喜欢女人的青年人,生产出“美女”牌香烟;为喜欢风景的中年人,生产出“蓝桥”牌香烟;为喜欢文化的知识分子,生产出“孔子”牌香烟。最有趣的是,洋人还在街市上进行“促销”活动,鼓励烟民多消费,即购一包烟可得一张赠券,如累积25张赠券就可兑换孔子像1幅,如能累积到100张赠券,那么就可兑换1幅美人画了。在当时洋人和盘溪烟民的心目中,4个“孔子”才抵1个“美人”。

  盘溪小镇地处滇越铁路中段,是除昆明站、河口站、碧色寨和开远站之外的六个三等站之一,货物和邮件的吞吐量很大。玉溪、通海、河西、华宁、弥勒的货物和信件,特别是这一带所产的山羊皮和猪鬃,都必须经过盘溪站转运出去。一些商家把货物打包,通过滇越铁路发往全国各地,大约在一个月左右,可运达北京、天津、香港、上海、浙江、四川、陕西等地。与此同时,由上海发来这些县份的货物,如《申报》、书籍、药品、印刷机和照相器材等等,也由此转发。

  当时,法国人在这里设置的一个邮政局还开办了一项特别业务——代收货款,即这一带老百姓和商家如果需要上海等地的什么货物,只要把货物的名称、型号和数量告诉邮政局,再由邮政局通知上海那边的厂家或店户,待那边所发的货物到达盘溪后,只要向邮局交清货款和各种手续费,就可取回货物。可谓“人在家中坐,买回千里货”。最有趣的是,货物在此提取,可躲过海关,逃避关税。因为那个时候,从上海发来的商品,无论是舶来品还是国产货,都必须先进入越南,再由滇越铁路进入云南,这样一来,那些由国内转出,再由国外入境的商品,就不得不重复上税了。但盘溪站是一个漏洞、一个缺口、一个例外,原因是海关设在蒙自和昆明,而盘溪地处中途,中途提货是没人找你交税的。一些精明的客商瞄准了这个商机,争先恐后地涌进盘溪,在此专门设置货物代收处或安排代收人,“合理”地避开了关税,在同行业的竞争中赢得了优势,盘溪的商业也因此兴旺和繁盛起来。

  这条铁路在当时就属于世界铁路史上的“杰作”,是整个大西南唯一的一条铁路,也是中国国际铁路的老祖宗。它全长850公里,其中在云南境内有466公里。也就是说这466公里的铁路要跨过金沙江、珠江、红河等三大水系,跨越热带山地季风雨林湿润气候、南亚热带半湿润气候、亚热带干湿分明的高原季风气候等三大气候带;穿过彝族、瑶族、哈尼族、苗族、壮族、傣族、回族、拉祜族、布依族、汉族等10多个民族聚居的山寨、村庄、城镇;海拔从2030米降到91米,落差达22倍。全线只有昆明到宜良一段较为平缓,其余地段都要在“魔鬼”式的高山峡谷,酷热难耐、瘴疠肆虐的地区通过。在这样的地区修建铁路如同建造“天梯”。过去赶马帮的人就说过,“一天上一丈,云南在天上”。而当法国人从云南的最低处——河口出发,把铁路向北往昆明方向推进时,他们也感到海拔变化太快,越来越高,真是有“上天”的感觉。面对如此复杂的地形,他们竟然很“浪漫”地惊呼,这简直是遇上了“东方的阿尔卑斯山”。

  事实上,这种“浪漫”是建立在大量筑路人员死亡的基础上而表现出来的。当然包括大量的中国人、越南民工和法国人,仅开工第一年就有五千多人死亡,第二年更增加到二万五千多。到1910年竣工时,共有七万(也有资料说十万)来自云南及河北、山东、广东、广西、福建、浙江等全国各省的中国民工死在工地上。此外还有80多名来自法国的“领导人”,也消失在这条铁路线上。可以说,“滇越铁路”几乎是由白骨铺就的,所以民间早有“一根枕木一条命,一颗道钉一滴血”的痛苦总结。这条从1898年开始勘测,到1910年竣工通车,耗时达13年筑成的“血肉铁路”,代表了二十世纪初人类在山区河谷地带修筑铁路的最高水平,在当年曾与1859年的苏伊士运河和1903年的巴拿马运河并称“世界三大奇迹”。

  到了二十一世纪初,滇越铁路渐渐成为我国的“历史文化遗产”,它与印度78公里的“大吉岭喜马拉雅铁路”和秘鲁329公里的“安第斯中央铁路”一同成了世界铁路史上最珍贵的活文物。(作者:杨杨)

 

编辑:陈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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