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商号秘闻:小银柜巷8号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10-01-25 12:04:59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爸爸对我说:“蒋家大院已修复好,你有空去看一看。”

  “恢复得怎么样?像你记忆中那样吗?”我问。

  “还可以,只是命了个宅名叫《腾越总兵府》非常不妥,腾越总兵府怎么可能设在昆明,这不是太荒唐了吗?老祖祖虽然当过腾越总兵,但最后官至提督,相当于军级干部,而总兵只相当于一个师级干部。那天去看了以后,我对那个负责人说了,让他们好好到省图书馆查查历史资料。”爸爸书生气十足地回答。

  “可能是商人的谋略和炒作吧?想吸引人关注。管它叫什么,修复好就行。”我不负责任大大咧咧地劝爸爸。

  记得大概在两年前,有一天爸爸说要带我去看一个地方,尾随着爸爸来到文明新街上的小银柜巷8号。第一次知道这里曾经是爸爸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由我的佬佬(大理鹤庆对爷爷的称呼)在1924年出资建盖。

  这是一幢中式为主,有许多西式装饰的漂亮建筑。虽然已破旧不堪,但难掩昔日的华贵。大门采用西式装饰风格,两道黑漆大门嵌在欧式门雕之内,透着浓郁的法兰西风味,显得沉静而神秘。规模庞大的三进院落,使它前门位于小银柜巷,临文明新街有九间黄金铺面,后墙直抵正义路。建筑物上有精美的砖雕、木雕,“三坊一照壁”“走马转角楼”“一颗印”这些建筑特点在这里都得到完美体现。二楼大客厅里铺着彩色地砖,爸爸告诉我是法国货,当年是从越南运至昆明的。三楼仅有一个阁楼间,曾是佬佬的小图书馆。

  小院天井的四角各有一个排水口,雨水顺着房檐沿铁制水管流下,进入庭院四角青石上开盖的出口进入阴沟。昆明人叫作“肥水不外流”、“老天降福”、“四水归堂”。

  三合六扇的格子门,描金浮雕和群板上的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暗合“招财进宝”“吉祥如意”的福意。院落里廊柱的柱础和廊檐、窗雕的含意则是“富贵平安”。

  原来,为了修旧如旧,爸爸、叔叔和身为民居建筑专家的堂哥前几天被请来这里,回忆这个大院里的每一个细节。所以,爸爸才萌生了带我来看一看的想法。

  “那你们是‘剥削者被剥夺’吧?”我想象着当年这群剥削阶级被赶出这个豪宅的情景。“不是,这个家早就败落了。”爸爸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料。于是一个创业、守业、毁业,富不过三代的故事就摆在了面前。

  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我的老祖祖蒋宗汉任腾越总兵时,率部在腾越驻扎,看到滇西土产如粉丝、乳扇、核桃、弓鱼及火腿等为缅甸市场所需要,云南所需的棉花、棉纱、布疋等又需从缅甸进口。即令其幕僚马某采购土产品运销缅甸曼德勒(瓦城),然后购进棉花、棉纱、布疋转销国内。

  清光绪二年(1876年),与腾越商人明树功、董益三合组福春店。后又在永昌(保山)开分店,在腾越开设福春恒,在下关开设福庆花纱店。在腾越、永昌、下关三店除经营本商号业务外,还开展客马店(类似今贸易货栈)业务。

  老祖祖宗汉调署贵州提督后,董、明二股东相继退股,董益三另组茂延记(茂恒的前身),明树功退股后,仍与福春恒做玉石生意。

  1903年,老祖祖在贵州提督任内,金疮迸裂逝世,夫人随之病故。子关龄奔丧至贵州,因体弱不胜父母去世之悲,同年也病故。三口灵柩齐发故乡鹤庆。三个孙辈仰尧、仰虞、仰禹(我的佬佬)均在少年,三位义子出面要求分家,老祖祖宗汉的商业资本面临解体之危。幸遇大管家其内姪施定乾斡旋主持,保住了商业资本积累的主要部分。

  辛亥革命以后,1911年10月,滇军第二师师长李根源率军西上,到下关时,以清查“逆产”为由,令仰虞交出福春恒全部财产。仰虞请人说情斡旋,交出白银二万两了结此事。由于此次抽取的资金过多,引起股东不满,有的股东要求退伙撤股,一度促使福春恒改组。

  经半个世纪的经营,福春恒拥有田地达四万余亩,在云南各地如鹤庆、大理、下关、腾冲、保山,在全国各大、中城市、口岸:如昆明、重庆、成都、汉口、香港等地开设了40余个商号分庄。最盛时(1920——1930年)资本达白银数百万两,流动资金约银元300余万元,营业额为迤西商界之首。成为滇省巨富之一。

  民国13年(1924年),福春恒共设解丝厂18座,年产解丝5000余箱,长有工人6000人,所产“狮球牌”解丝畅销缅甸、印度,打破日本丝的垄断,在国际市场曾占领先地位。后来又在山东博山设一座解丝厂,产品远销波斯(伊朗)等国。

  1924年我的佬佬蒋仰禹踌躇满志,不惜重金在当时昆明的黄金地段小银柜巷8号建了分号,为1928年福春恒总号入住昆明做了重要部署。

  总号迁昆后,恰逢印度急需大量白银在缅甸交易售货,可以预收货款。福春恒原想借此良机,主力经营条银以期获利。然而,滇政府颇多留难,后在总掌柜周守正的努力下稍有转机。但好景不长,英政府察觉后即令缅甸做出白银入缅要征税20%的规定。我国侨民侨商众议大哗,国民党政府不闻不问,在这样的背景下,经营条银无利可图,福春恒只得将在途的白银倒流回昆明。滇政府对民族商业的不扶持,严重影响了资本的继续积累。

  经过几年的发展,以蒋仰禹、周守正、赵如九为主的几大股东控制着福春恒,而且相互间还有联姻关系,我的姑姑做了周守正的儿媳妇,我的堂姑姑做了赵如九的侄儿媳妇。可这种联姻关系是非常脆弱的。1932年,周守正正式退出福春恒,分出资产人员的半数,另立商号庆正裕。朱靖卿、赵如九等也随之退出,我佬佬蒋仰禹接任总经理苦撑残局。

  此时,福春恒无论从财力还是物力上都元气大伤,而我佬佬因一贯任人唯亲,留在身边的多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徒,今天惹是生非,明天卷款逃跑。加之福春恒大量吸收军、政存款,遇军、政突需资金,忽然大量提取,资金突紧,引起信用危机,导致柜台挤兑。

  同时,云南主要商号庆正裕、茂恒、永昌祥与官僚资本相联系组成“永茂公”商业垄断集团,对福春恒排挤施压。处此危境,各分号掌柜力求自保,或截留商号款,或侵吞钜资,纷纷离散。

  同伙倒戈,至亲反目,人单力薄的佬佬对经商毫无经验,在商场上既无声誉又不善结纳权贵。福春恒风雨飘摇,至1937年,60年基业的老字号福春恒,以无限责任退股清偿债务破产倒闭。

  为了清偿债务,佬佬忍痛将小银柜巷8号这座镀金雕花的豪宅转卖给一个矿老板,从这个承载祖辈荣耀的场所黯然退场。(好青空 地址

编辑:朱文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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