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国际提名 拍纪录片的云南农民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09-12-23 18:04:14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昨日深夜,记者在翠湖边的青年旅社里见到了藏民汪扎、摩梭人尔青和苗族小伙侯文涛,他们是“中国-欧盟生物多样性项目”(简称“中欧项目”)资助的“村民影像计划”培训班学员。看着这几名朴实的土生土长的云南农民,谁也想不到他们会是独具慧眼的艺术家。他们用朴实的眼睛来辨别种子的好坏,也用这双眼睛捕捉珍贵的画面,一双双大手拍摄出了一部部赢得国际声望的纪录短片。

  其中,尔青拍摄的《离开故土的祖母屋》在今年7月召开的第16届国际人类学民族学大会上,从数十个国家报送的362部作品中脱颖而出,入围“23强”,虽然最终只获得了提名奖,但他用镜头纪录下来的摩梭文化却震动了全场。

  参加项目培训的6名少数名族弄明纪录片拍摄者合影(左起第一排第3个是汪扎,左起第二排第3个是侯文涛)

  汪扎大叔与“藏族之水”

  汪扎今年56岁,是香格里拉小中甸镇团结村委会上吉沙村人。大家都叫他汪扎大叔,他也是培训班里年龄最大的学员。

  2001年,汪扎花4千元托人从香港给他买来一部DV,从此开始了一段拍摄纪录片的历程。

  一开始,他拍了很多村子里的文艺活动,白天大家跳舞、赛马,晚上就围在一起看看汪扎抓拍下来的精彩画面。汪扎说,自己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读书、写字不行,但这种用镜头说话的形式他很喜欢。

  于是,买摄像带、买刻碟机、买光盘……村民总能看见汪扎端着DV东瞄西拍。自从爱上摄像后,汪扎投入的时间、精力、金钱越来越多,妻子难免有了意见。

  后来,“云南生物多样性与传统文化研究会”(CBIK)的李波到吉沙村推动“生态旅游”,他碰见汪扎后,推荐他参加“中欧项目”“村民影像计划”培训,妻子也在2006年随汪扎第一次来到昆明,大概了解了丈夫所从事的事情的背后意义后,意见才少了起来。

  上周六,“村民影像计划”村民电影节在云南大学人类学博物馆放映场,由汪扎大叔拍的反映藏族风俗中有关水的纪录短片试映,观众中有他深表感谢的专家,有民族大学、云南大学等高校的社会学、民族学、影像学研究者和学生,还有北京及昆明本地的媒体记者。

  藏历新年到来之际,妇女必须在公鸡第一声啼叫之前起床,为全家打来第一桶甘洌的泉水,一些倒入水缸和做饭用的大锅中,一些带去祭拜神灵,剩余的用来给全家老少梳洗面容,同时涤荡心灵……“水是生命的源泉,是有生命且赋予我们生命的万物之母。”在老人对水的赞美和喇嘛的诵经声中,汪扎的镜头最后定格在雪地里的一株油菜苗上。

  汪扎几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北京山水自然保护中心“乡村之眼”项目负责人吕宾称,汪扎的短片是一首无言的诗。一些眼光特别挑剔的专业人士也称汪扎是“2007年中国最好的纪录片作者之一”。

  尔青与“摩梭祖母屋”

  旅游的发展,也带动了云南宁蒗县永宁乡落水村的发展,泸沽湖畔摩梭人村民尔青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巨变:家里加盖了房屋,尔青接触到了相机、DV等新事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游客来参观?我们有什么特别的?这引起了尔青的兴趣:尔青开始用DV四处找寻答案。2005年,尔青自办“摩梭电影展”,邀请村民观看他搜集来的反映摩梭文化的DV作品,并因此认识了“云之南”人类学影像展的创始人、云南省社科院学者郭净,随后开始参加“中欧项目”“村民影像计划”培训。

  培训大大提升了尔青的敏感度,当一个朋友告诉他:有两名外国人要进入属于四川省的里家咀村,打算买下一间祖母屋搬到北京做展出。得知这一消息后,尔青立刻决定跟去拍摄。

  摩梭人的传统住宅形式是四合院,正房被称为祖母屋,是家族各类重大活动的中心。屋内有火有灶有床,也是祖母和未成年孩子的卧室,屋内几乎每一处设计,都有相关的仪式礼节与之对应,它无疑是摩梭文化最重要的载体之一,谁会把这样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实物卖掉呢?尔青用DV记录了整个过程:平措的女友充当翻译,买家向平措和他的家人说明来意,平措的母亲和家人听了都不同意,平措觉得这不是卖房,而是宣传摩梭文化的一个好机会,最后他说服家人,双方终于达成协议。

  这就是《离开故土的祖母屋》一片的来历。在参加今年7月召开的国际人类学民族学大会展映时,《离开故土的祖母屋》的故事只讲到一半:卖掉房子的摩梭小伙平措收下5万元定金后,跟着一个荷兰人和一个美籍华人到了北京,看到两名买家将祖母屋安置在一个类似昆明创库的地方后,又收下5万元,平措略带惆怅地回到了家乡。加上尔青补充的片子,在试映会上,《离开故土的祖母屋》引起了巨大反响:平措家在原来祖母屋的位置上,又新修了一间外形和功能都相似的祖母屋,在新建的祖母屋里,大家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有观众认为,这样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少了原有的引人思索的苦涩;也有人认为,受现代文明冲击,传统的东西的退化、消失是迟早的事情。“中欧项目”代表林谷说,他很高兴看到这种激辩,“我们也许不能就此得出一个什么结论,但是通过生于斯、长于斯的村民的眼睛,而不是职业拍手的角度,我们看到了一个别样的世界。”

  侯文涛与“苗族的麻”

  文山县薄竹镇烂泥洞村的苗族小伙侯文涛,也是一位参加项目培训的云南农民。与前两位不同的是:他说自己学习拍片以来,家务活都落在了妻子肩头,加上地里的产量很低,家中已经没有闲钱供他任意拍摄,还拍不拍?拍什么?是最近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苗家丧葬”和“麻”是侯文涛所拍纪录片的关键词。

  麻,是苗族传统丧葬仪式上不可或缺的东西,死者超度要用麻线,寿衣寿裙要用麻布。

  然而,在侯文涛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麻在村里就成了奢侈品。“听说是因为和毒品有关,我们被禁止种火麻,村上的麻地全部被铲除,一小块麻布都要托人购买,一套寿衣能卖上千元。”麻在传统苗家丧葬仪式上到底有多重要?侯文涛访遍村中老人,大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父亲让他去找自己的叔嫂,一对生活在屏边县屏田村的81岁夫妇。

  侯文涛骑了6个小时的摩托车,终于找到爷爷奶奶,问询中二老起身回屋,小心翼翼地捧出两套寿衣。“我当时完全没有想到他们早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寿衣,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爷爷为了示范寿衣的穿法,将内衫、背心、外衫一件件地套在了身上,奶奶则在一旁笑呵呵地帮他整理。”侯文涛说,拍摄这些场景时,他举着镜头的双手因为感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怕什么,小贵(侯文涛的小名)又不是外人。”两位老人耐心地穿上寿衣,继续为侯文涛示范、耐心讲解。老人演示到他们认为关键的地方,总要抬头看看镜头,确认侯文涛没有漏掉这些细节。

  影片放映时,这一画面让在座的许多观众掉下了眼泪。“幸福的人,应该是像爷爷奶奶一样,不贪生不怕死,感觉他们真的是把每天都当作末日来珍惜,但是如果突然死去,也没有任何遗憾。”侯文涛说,片中对苗族生死观的表现,是在他关注“麻”以后,在培训老师的指导下拓展出来的新思路。

  林谷说:“拍纪录片是烧钱的事,理性上我们觉得侯文涛这样的情况应该量力而行;感情上又希望他能继续拍出如此精彩的片子;行动上我们在积极联系当地主流电视媒体,扩大这些社区代表纪录片的知名度、影响力。”(生活新报 记者唐文静)

  “村民影像计划”

  汪扎三人参与的培训项目,叫做“中欧项目”资助的“村民影像计划”,该计划关注中国西部、中部、南部地区的生物及文化多样性。今年9月至12月,该项目协助10名来自云南(1名摩梭人、2名藏族、1名苗族)和青海的少数民族社区代表完成8部反映当地生物及文化多样性的作品。

编辑:朱文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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