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之行 到台湾寻觅西南联大血脉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09-11-09 09:35:27进入社区来源:昆明信息港

曾任蒋经国秘书的李俊清先生还保存了吴宓教授当年批改过的作业。

吴宓教授当年批改过的作业。

季羡林、任继愈的祭辞手稿。

张曼菱在向梅贻琦墓献上季羡林、任继愈的祭辞。

  历时22天,赴台湾采访拍片的云南省委宣传部《西南联大台湾行》项目组于近日归来。作为国台办正式批准的涉台项目,这部纪录片非常令人关注,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项目组总编导、著名作家张曼菱女士。

  早点儿去,能多见几位

  云信:张老师,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台湾采访拍摄西南联大校友的?

  张曼菱:1999年秋,我在北京清华大学招待所采访西南联大台湾校友会副会长姚秀彦女士,第一次得知一批联大人到台湾后,在开发宝岛过程中起到了智囊库和实干家的关键作用。姚女士带来一本画册,我看到了那些当年建筑于荒凉岛屿上的大桥、隧道、宾馆等,这些事在大陆学界从未听说过,引起了我极大兴趣。当时两岸关系恶化,不能登岛,一部《西南联大启示录》里缺了台湾校友,“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我存下心愿,一定要补课。联大台湾校友起码要“榜上有名”,否则对不起那些前辈。去年岁末,两岸关系有所改善,我找到省委宣传部领导谈了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和支持,组建了项目组,由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吴贵荣负责,并得到国台办的大力支持。大陆登台合作拍片以电视剧为多,这次我们去拍专题片,应算是破冰之旅,开了先河。云信:作为与联大有着深厚文化渊源的作家,登岛的过程中你一定很激动。

  张曼菱:走的前夜我几乎无眠,似乎是等了10年。那边的联大人是在“与日俱减”啊,早点去还能多见到几位。寻觅联大血脉,我们得到了西南联大台湾校友会的热情欢迎和支持,还有台湾新竹清华大学的配合。联大台湾校友会的柴之棣会长,当年参加过湘黔滇步行团,走过战火中的祖国大地。他在台湾建树颇多,如今八旬之人,仍以海纳百川的气度联络着台湾的联大校友们。这次在台北重见姚秀彦女士时,她已经难以出门。在她简朴的家中,悬挂着她的先生(国民党中将,已逝)当年在滇西抗战中所获得的战功奖状,足可见他们一生中的最高追求与价值观。坐在沙发上的姚女士精神矍铄、意志顽强、思维敏锐,她声称“只谈大事,不谈个人的事”,令我看到了“联大魂”。

  另一位学姐刘长兰已是九旬之人,她说:“我生是北大人,死是北大鬼。”唱起当年的抗日流亡歌曲,刘孚坤学长依然哽咽在喉,泪水盈眶。令他们刻骨铭心的,依然是抗战时期的那段国恨家仇。“记得少年春衫薄”。抗战中成长的这一代中国人,至今皆已八九十岁。无论在哪里,台湾还是云南抑或是北京,见到他们总能感到一股自强不息的生命力,令后人感叹不如。我想,这就是“生于忧患”的古理吧。

  感动中国人的东西是一样的

  云信:有新闻报道披露,你们制作的电视文献片《西南联大启示录》传播到了台湾。

  张曼菱:是的,台湾联大校友看过后打电话来,他们很激动,《启示录》激起了他们的回忆。我们去新竹清华大学时,苏格拉底书屋正在放映《西南联大启示录》。我曾经告诉他们,只需放到第四集“联大结束”,第五集政治味太浓。不料书屋的老板却说,他已经放过多次了,他最喜欢的就是第五集。那天放的正是第五集,就是中国爆炸原子弹那一集,陪同我们的两位校方领导都看入迷了。可见感动中国人的东西是一样的,就是要雪国耻,复兴大业。

  云信:你们的采访达到预期目的了吗?

  张曼菱:大大超出预期。与老学长们见面是一种享受,是精神大餐。他们当年因为种种原因去了台湾,但现在丝毫没有狭隘心理,对大陆的发展与国际地位由衷欣慰,对改革开放高度评价,赞扬邓小平“是20世纪的世界伟人”。这些走过历史波涛的世纪老人立心坦荡,对大陆关切、理解,感觉还是一家人。

  本来以为他们会非常敏感,忌讳某些话题,不料学长们上来最先谈的都是“两岸”,那么热切,“以中华为己任”,令人感动。赴台前,北京联大校友曾告诫我要慎言,因为他们的这些老同学,当年在政治上都很对立。但是连他们也没有料想到,这些老同学经历沧桑之后,态度是这么坦然无私,人品、见地都很高。这真是应了鲁迅那两句诗:“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们要将这种沟通告诉大家,让他们的呼唤传遍海峡,让世界听见中华儿女的心声。

  云信:你说的那种“文化的亲和力”是如何表现的?

  张曼菱:联大学长们把我们当作从大陆故乡万里来探望他们的亲人,其诚挚之情难以言表。见面即有缘,他们将自己平生最珍贵的往事告诉我们,向我们展示珍藏的西南联大导师的题辞、照片。曾任蒋经国秘书的李俊清先生还保存着一批当年吴宓先生给他批改过的作业、诗歌。这些珍贵的校史文物,都收入了我们的镜头。

  老学长们甚至把家事都直率地对我们讲述。告别之时,他们总是恋恋不舍,会倚门久站。这里面积淀着最深厚最单纯的感情。80多岁的湛淳沛学长,还拎着一大包亲自精选的水果来到会馆,一定要我们品尝。离台前,湛学长打电话来,他在那头高声喊道:“台湾不能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也不能皇民化,台湾只能是儒家文化。”他喊那么大声,是希望我把他的声音带回大陆。

  一位与吴大猷先生相知的王教授告诉我们:吴大猷曾经给蒋介石写信,劝他不要搞原子弹,蒋听从了。吴大猷这个富有远见性的建议是为两岸的未来而计,当时他的学生们已经在大陆搞原子弹了。科学家到了一定级别,就要有巨人的头脑,对一个民族负有责任。在台北胡适纪念馆,映入眼帘的是“容忍比自由更重要”。胡适先生的名言,对于中华民族,对于今天这个时代,有更新的启示。

  历史,是让人思考的

  云信:为“完成两岸文化血脉的追思”,你们是如何付诸行动的?

  张曼菱:在台湾,我们专程去祭扫了几位中国教育界前辈的墓地,如西南联大人所普遍崇敬的梅贻琦校长,还有我们北大的老校长蒋梦麟、胡适、傅斯年等。联大先辈们走完了中国知识分子的道路,那就是一生致力于民族的强兴。他们到岛后搞土改、建学校、造桥、修水库、建海港……今天台湾的兴盛,他们功不可没。当年的台湾很荒凉,他们从大陆来岛,立志创业,打造中华文化,十分不易。曾经,一条海峡把他们的生命隔成两截,今天他们的生命将贯穿海峡,把两岸血脉连成一气。几位校长与西南联大台湾校友,用他们的前后人生,谱写中华文化,中华建设,融进两岸,昭示着两岸的血脉亲缘。目前有关几位校长和著名学者到台湾后的那段史料,在大陆几乎成为空白,自我们开始应是粘连上的时候了。西南联大人物和历史、文化、传统精神是一条纽带,是最浓厚的最有活力的血脉。

  今年4月,我曾与季羡林、任继愈先生晤面,他们都叮嘱我要做好这件事,他们认为这件事情很重要。这回终于把他们二位亲手写的祭辞献在长眠台湾的校长们灵前,深感欣慰。关于东方文化和东方的崛起,季与任二位大师都深信不疑。对于儒家的道义伦理,如不忘恩师等气质,这些与台湾的学长们如出一辙。民国时代的一位历史学家说过:“历史不是让人哭的,也不是让人笑的,它是让人思考的。” 新竹清华的杨儒宾教授说:“大陆的两位大师在生命最后时刻献祭梅校长,这是清华大学的光荣。”他还把他编的《梅贻琦文集》送给了我。

  云信:此行将产生什么成果?

  张曼菱:《西南联大台湾行》是国台办正式批准的涉台项目,这个项目包括一部电视专题片,一本图文书籍,用简繁二体,传播两岸和国际华文世界。(云南信息报)

编辑:朱文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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