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 我跟随卢汉将军参加云南起义
昆明信息港发布时间:2009-06-01 08:45:58进入社区来源:新昆明网

  1949年12月9日,国民党云南省政府主席卢汉率部起义,云南和平解放。图为解放军举行入城式后,卢汉(前右)和陈赓(前左二)、宋任穷(前左一)见面。

本文作者起义时的戎装照片

  58年前,我参加了云南起义。那时我才18岁。从保留至今的一张戎装像片上看,当年手握钢枪,初生牛犊不怕虎;到如今,年逾古稀,老骥伏枥志未渝。我将自己参加云南一二·九起义的经过整理出来,以飨读者,也算是了却了人生的一桩心愿。

  因弟兄多,我又排行老大,1949年初,“三丁抽一”将我从学校里抓来在伪云南省政府警卫营二连一排一班当战士。新兵入伍后,经过3个月军事集训,我被分配到省政府所在地五华山,负责大营门、东后门和西后门的警卫。因此,我有幸参加卢汉将军领导的云南一二·九起义。

  起义之夜的五华山

  1949年12月9日下午,省府警卫营接上级命令,各连紧急集合。五华山上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谁也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二连连长符毓智宣布纪律:“全连官兵不准请假外出,全副武装作好准备,听候调动。”我们二连一排除两名轻机枪手外,其余都是步枪手。每人配备了一支德国造“大花号”七九步枪带刺刀,一条美式帆布子弹袋、四个短柄手榴弹、一个挎包和一个锑水壶。此刻,我心里直嘀咕:今晚上是不是像政工队员(各学校派到连队里的学生)教唱的革命歌曲《山那边有好地方》那样,要将部队拉到山那边去打游击……

  正当部队全副武装枕戈待旦的时候,连长去营部开会回来,与排长张义来叫我跟他们去执行任务。当时,大家都非常诧异:连、排长为何不喊别人,专喊杨廷杰跟他们去?

  当天晚上,已是9点来钟,连长将我带到离我们营房驻地不远的光复楼。来到光复楼四楼省政府会议室门口,连长严肃地对我说:“你的任务是在这里站岗。要记住口令,不能让任何人随便出入。若是擅离职守,出了问题要以军法论处。”这个地方与我们的营房近在咫尺,可是我从未去过。今晚上叫我来这里站岗,是不是因为我是全营射击比赛三枪命中红心、得到过营长徐振方三块大洋的奖励?当时,我没有时间去弄明白这些,只知道军人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等连长将话说完,我马上立正向连长敬了个持枪礼。

  快到夜里10点多钟,只听见五华山开武亭广场上汽车轰鸣。一位据说是卢汉将军侍从的参谋杨肇骧,带领着两三个总务处的职工,扛着被褥棉絮来到我的面前。杨参谋小声地对我说:“自己人,让他们送被褥进去给那些反动家伙。”杨参谋边说边将会议室的门打开。我调头向会议室里面扫了一眼,只见会议室里,有几个佩戴将级军衔的高级军官,垂头丧气地坐在会议室里面。后来听说这几个高级军官是第八军军长李弥、第二十六军军长余程万,军统特务云南站站长沈醉等人。他们是两个小时前在翠湖东路卢汉公馆与张群一起被解除武装后,除张群一人留下外,其余的全部押到五华山光复楼看管起来。

  杨参谋与总务处的人员从会议室里出来后,顺手将门关上。杨参谋临走前,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鬼,不能麻痹大意,谨防这些家伙逃跑出来夺你的武器!”杨参谋的警告,使我感觉到自己的责任重大。如果让这些久经沙场、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冲出门来,必然会发生一场殊死搏斗。

  12月9日的这天晚上,我在灯火辉煌的光复楼上,从8点钟站岗站到12点都不见有人来换我。按平常规定:战士站岗每两个小时更换一次。这几天,时令正是寒冬季节,光复楼外,月明星稀霜满天。站岗前,我忘记了上厕所,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小便越来越控制不住。离开岗位上厕所,出了问题是要杀头的;就地尿罢,光洁明亮的水磨石地板,落一滴水在上面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办呢?我只有忍耐再忍耐。往后又拖了一两个小时,仍不见有人来换我。小便实在憋不住了,还好,在这危急关头,急中生智,我将挂在左边的锑水壶调来前面,揭开盖子,将小便暂时储存在里面。这才算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五星红旗在了望台升起

  12月10日凌晨,我下岗回到二连营地,全连除留下一人站岗外,其余官兵都外出执行任务去了。卫兵告诉我:昨天晚上我走后不久,全连集合,由连长传达省主席卢汉宣布云南起义的命令和约法八章。我听到这里,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觉得这下才真的实现了《金凤子开红花》歌词里唱的“今天望来明天望,望着老天出太阳。穷人家要翻身,世道才像话。”因为我家庭出身贫穷,我怀着朴素的阶级感情认为,当兵的日子快结束了,回家去分田分地,讨老婆生儿育女,去过那种三亩土地一头牛,老婆儿女热炕头的温馨生活。我抱着枪和衣靠在自己的床上,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不一会东方红,太阳升,外出执勤的官兵都凯旋归来了。这时,二连接到营部通知:要一排战士作为仪仗队去参加五华山上的升旗仪式。我们整队来到了望台侧面的广场上,配合军乐队举行升旗仪式。我们全排战士,庄严肃穆地立正站着,举目仰望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在《义勇军进行曲》的歌声中冉冉升起,飘扬在了望台上。

  说也奇怪,昆明市的大街小巷,仅一夜的工夫,真是“突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各家各户都将准备好的五星红旗拿出来悬挂在自家人的店铺门口,以庆贺云南和平解放。

  昆明保卫战以敌军败退告终

  12月16日下午,蒋介石对云南起义恼羞成怒,不甘心失败。他认为云南的保安部队力量薄弱,不堪一击。因此下令国民党第八军和二十六军两个军及六个宪兵团进攻昆明。从此拉开了昆明保卫战的序幕。昆明保卫战开始以后,蒋介石为了激励士气,特许诺每军各发大洋十万元。两军都向士兵宣布,准许在进入昆明之后,自由行动三天(即任意奸淫掳掠杀人放火)。

  我们省府起义军警卫营的指战员都知道自己的职责——保卫好云南起义军事指挥中心大本营五华山。大家都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当时昆明市郊东南面是二十六军的防线;东北面是第八军的防线。敌兵6万余人,起义军不过4万人,而且武器训练都不及敌军。当时,中国人民解放军在贵阳的杨勇兵团和解放广西的陈赓、宋任穷领导的四兵团正一日千里向云南推进。云南和昆明的各族人民都起来支持起义军。

  昆明保卫战开始以来,我们警卫营二连三个排的战士,轮流在自己辖区内的各个岗位上执勤。一天,我与一个姓李的战友被分配去了望台上执勤。了望台上面,配备有捷克式机枪一挺、弹药两箱、望远镜一台和电话机一部。任务是监视蒙自、昆阳方向是否有蒋介石的飞机来空袭昆明。倘若发现,立即用电话向警备司令部报告。由警备司令部派专人拉警报通知市民疏散。

  我伫立在高耸入云的了望台上,放眼望去,只见五百里滇池空阔无边;往下望,行人像蚂蚁,汽车似鸡棚。我心里从好处想,如果用轻机枪将敌机打下来,该多光荣,而且还能领到五万大洋的奖金(当时卢汉宣布击落敌机一架,奖五万银元);又往坏处想,如果敌机将了望台炸倒,我随着了望台倒下的一刹那,心里将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在这段时间,敌第八军的前沿部队已经推进到火车北站、小菜园;二十六军已经打到黄瓜营、云南纺纱厂。我们警卫营全营官兵,只有一个信念——与五华山共存亡。

  12月20日这天,有一架蒋军侦察机飞入昆明上空,并未投弹扫射,而是丢下大量传单。听见了望台上的机枪一响,敌机吓得仓皇飞去。传单是蒋军空军发出“警告卢汉”和“敬告昆明同胞书”。上面写道:

  “卢汉叛国,罪迹昭著……”

  我们拾到这些传单后,立即交给连部。有的拿来卷烟,有的拿去当手纸。

  正当敌军压境的情况下,蒋空军又开展宣传战,使部分起义官员和市民开始恐慌和动摇。有的据点不战而轻易让给敌人。在这危急关头,作为云南最高军政长官的卢汉将军,泰然自若地坐镇在五华山司令部里,有时找军师长来当面询问部队情况,有时找经管军械的人员了解粮弹储备数量,有时同警备司令部的负责人员研究作战方案,夜间就在警备司令部沙发上睡一两个小时。卢汉将军如此身先士卒的精神,莫大地鼓舞了各级指战员的士气。云南起义部队硬是寸土不让,战斗力越战越强。战斗坚持到第五天,即12月20日,国民党第八国和二十六军在受到起义部队和解放军腹背夹击下,觉得再不撤退有面临全军覆灭的危险,因此,昆明保卫战以蒋军全面败退而告终。

  敌机轰炸五华山

  12月22日,蒋介石在得知第八军、二十六军撤退的消息后,立即派遣飞机对昆明进行报复性轰炸。22日下午2时左右,了望台上的警卫在望远镜里发现有数架敌机从昆阳方向飞来。这一情况向警备司令部报告后,空袭警报拉响了。因为是第一次发警报,省政府官员和警卫营的官兵都很镇静。我当时刚换下岗来,看见敌机临近正义路马市口的时候,我才跳进大营门旁边空地上的一个单人掩体里。我抱住步枪蹲着,两眼注视着天空。我怕钢盔上的亮光被敌机发现,立即从头上摘下来仰放在地上。我看着敌机的机身一偏,水桶粗的炸弹随之落了下来。我认为炸弹会随着偏南风落在我的头上。结果,炸弹在五华山上响了起来。昏天黑地的尘埃随着山崩地裂的爆炸声升腾弥漫。响声夹着弹片,嗖嗖地从我头顶上空掠过。

  解除警报后,大家才知道仅五华山上就中弹十余枚,均系500磅炸弹。光复楼主席办公室东边和警备司令部参谋处北面各中弹一枚都爆炸开花,惟独命中光复楼二楼民政厅办公室的炸弹,穿通两层钢筋水泥屋面却没有爆炸。

  这一天炸死炸伤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个刚从富民县招来的新兵,我把他的名字忘记了。他与我同岁,活泼天真,爱打爱闹。当天吃早饭的时候,我从汉族食堂门口经过,他还用筷子敲着碗边和我开玩笑,谁知四五个小时后,他就与世长辞,躺在血泊中了。

  当我知道这一噩耗后,含着眼泪去看他的遗体,见卢汉、杨参谋和警卫营营长徐振方也在那里。(昆明日报)

编辑:陈江涛

商讯